他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的孙子，又看了看周围双眼红肿、静静流泪的老伴，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也解说不出来。

  深夜的医院走廊幽静得可怕，老伴李淑芬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，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安静目光，递给了他。

  王建国疑问地翻开，当看清纸上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大字时，他瞬间如遭雷击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
  他从那个干了四十年的公营机床厂办了手续，正式告别了充溢铁屑味和机油声的后半生。

  王建国愣了半响，才恍然想起，自己现已不必再去那个了解得像身体一部分的车间了。

  他不再是那个手底下管着十几个学徒、厂里遇到技能难题都要来讨教的王师傅了。

  邻居们谦让地叫他“老王”，而不是充溢敬意的“王师傅”，这纤细的差别让他心里很不是味道。

  他去了半响，觉得那些慢吞吞的东西真实提不起精力，远不如在车间里霸占一个技能难题来得有成就感。

  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牌在四双粗糙的手中翻飞、磕碰、组合，他的心也跟着活泛了起来。

  从前说好他担任接送五岁的孙子小宝上幼儿园，现在变成了李淑芬一个人的使命。

  一切的家务，照料孙子的重担，都沉甸甸地压在了年过六十的李淑芬一个人身上。

  她每天像个陀螺相同，从睁眼忙到天亮，买菜，煮饭，洗衣，清扫，接送孩子，教导作业。

  而她的老公，却在几百米外的那个烟雾旋绕的房间里，为了几块钱的输赢而聚精会神。

  王建国每个月的退休金，除了留下一小部分给李淑芬做家用，其他的大部分都成了他在牌桌上的“活动经费”。

  输了钱，他就黑着一张脸，看什么都不顺眼，甚至会由于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和李淑芬大发脾气。

  “爸，您现在怎样一天到晚就知道打麻将？妈一个人在家太辛苦了，您也帮衬着点儿啊。”

  “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，也敢来管你老子的事了？我养你这么大，白养了是不是？”

  他把自己关闭在了那个由“东南西北中发白”组成的国际里，对家人的感触和需求，变得麻木不仁。

  他觉得，只需他还能拿钱回家，他就尽到了一个男人、一个老公、一个父亲的职责。

  她仅仅愈加缄默沉静地做着自己手里的活，仅仅那双从前看着王建国时充溢温情的眼睛，一点点地，冷了下去。

  她先是手忙脚乱地找出退烧药给孩子喂下，又用温水给小宝擦洗身体进行物理降温。

  可孩子的体温，却一点点没有要降下去的意思，反而烧得小脸更红了，开端说起了胡话。

  王建国不耐烦的声响从听筒里传来，布景是响彻云霄的麻将磕碰声和人们的吵嚷声。

  直到把孙子安排在病床上，看着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流进孩子小小的身体里，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下来。

  晚上十一点多，当王建国总算踏着疲乏的脚步回到家时，面临的是一个空无一人、乌黑严寒的屋子。

  而他的老伴李淑芬，则像一尊雕像相同，静静地坐在旮旯的凳子上，双眼布满了血丝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。

  她仅仅走到他面前，从随身带着的那个现已洗得发白的布包里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。